红豆羹佐小酥肉

一个大脑袋,下雨不用伞
头上很多洞,但不能转载

【带卡】扑火(一)


写手土和杀 手卡

年 下,带孩子

 

一、

 

第一次见到带土,卡卡西发现很难组织好语句去描述这人,他几乎颠覆了卡卡西对当下少年的固有认知。

——小他许多,约是十六七岁的青涩模样,穿着肥大的外套,眉眼间不似寻常少年样阳光灿烂,阴郁盘桓在他圆圆的眼中。

看着像个做梦要毁天灭地的中二病患,但其实比那还傻。

带土一直坚称卡卡西是因车祸才从头伤到脚,拒不接受其他任何解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拎起他口中撞倒卡卡西的“车”——根本是一架四轮滑板——来增加可信度:“你只管放心养伤,我来替你出气!”

说完,他就带着滑板出了卧室。

热武 器造成的伤口疼得火烧火燎,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高贵出身”正名,卡卡西没心情管他要出哪门子气,稍稍动了动手脚,估量了下自身这件杀 人工具还能发挥几分效用。

——抡起滑板打爆对方的头实在有些勉强,不过杀 人 灭 口却不是难事。

他不知道这黑发少年究竟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只知道此次任务失败,不但雇主要找他的麻烦,组织里出卖他的人也绝不肯善罢甘休。

暗部出身,卡卡西十二岁就开始单枪匹马的杀 人,从枪林弹雨中一直活到今天,两手洗都洗不干净,大概连上帝都不愿救他,他不相信自己能交上什么好运。

现在,任何一点微小的不谨慎都足以致 命,卡卡西赌不起。

于是杀 心渐起。

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带土应当还留在屋里。他爬起来,扶着墙慢慢的往外摸,路上路过茶几,还顺了一把水果刀。

房子巴掌大小,几步就能走到另一头,不过四处堆叠着一摞摞杂物,脏衣服废稿纸扔的到处是,卡卡西为悄无声息的越过这些障碍物,费了不少功夫。

电视嗡嗡的开着,声音开得辨不出人声的小,但是画面很清晰,播得正是卡卡西自己制 造的,为了从中死遁求生的一场爆 炸。

带土果真没有出去。

卡卡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厨房的地砖上痛哭。

他哭得那样惨烈,仿佛亲眼目睹世界毁灭,宇宙崩溃,却奇异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卡卡西想不出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放下叛逆出天际的自尊心坐地大哭,动容之下,他出声了:“怎么了?”

少年抬起头来,看见他手里的水果刀,嗝一声,哽住了。

“我……我本来想帮你出气,但是舍不得把滑板砸坏,又觉得好对不起你……”

这当然是骗人的话,卡卡西看得出来,倒不如说是少年坦白告诉他的,那双又圆又黑的大眼睛里明晃晃的映着“我不想告诉你”。

于是他点点头,又问:“你多大了?”

“三十二。”

这个答案十分可笑,但卡卡西又被他那认真劲儿弄得笑不出来。

他问:“三十二了为什么还要哭这么凶?”

带土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你年纪小,不懂的。”

问到现在,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卡卡西意识到,再问下去大概仍旧得不到一句真话。

真是顽固的少年,他骗人,锋刃之下也骗得认真。可是说他不害怕吧,不是。他眼里的恐惧明明白白的写在那里,一眼就能够看清,坦诚得让人惊讶。

卡卡西垂下手,刀尖亮闪闪的在带土脸前晃来晃去,他说:“那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带土又哽住了,只好点点头。

“你一个人住,父母呢?”

带土终于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没有父母,是孤儿。”

这句是真的。

得到一句真话,卡卡西却向后撤了一步,像受到了什么撼动。

孤儿,又是孤儿。

大雪天,地上的泥水,游荡的自己,饥肠辘辘、又冷又怕的一个小孩子。

模糊的记忆却永生难以消散。

“我也是孤儿,”他朝带土伸出手,明显的感到他颤动一下,“哭什么,哭没用。”

带土的眼泪像条河,卡卡西抹了一手水,却怎么也替他擦不净。

“你怕我?因为怕才哭?”

明晃晃的刀刃又在他鼻尖前晃动,但是这次,卡卡西却情愿他说的是假话了。

因为他说:“有用的,不是因为怕你,是心疼你啊……”

电视机里还在悠悠的播报着那场爆炸究竟有多凶险,卡卡西看着带土把自己手上翘起来的医用胶带一条一条压紧,觉得他的眼泪的确像河,可以溺人。

他放下水果刀。

 

 

由于肇 事司 机悔悟态度良好,卡卡西的气色好了很多。

他倚在床头,浏览着带土的手稿,原本是想当做消遣,却读到觉得头前所未有的疼。

带土是个小说写手,作品已有出版。

卡卡西虽是出名的杀手,最爱逛的地方却是书店,他依稀回忆起在某个堆满青春期颓废少年的角落里,好像是摆着这么一本未完结的书,销量似乎还挺高。

没想到这么个少年,竟然真的是靠笔吃饭的。他终于知道,带土扯谎时那股认真劲儿是怎么来的了。

他不是在骗别人,是在骗自己。

那书里的主角正是以他为原型的,三十二岁的黑发男子,作天作地,企图创造新世界。

槽点多到他都不知怎样去吐槽。

“别字太多了,还有很多地方不通顺,”卡卡西晃着新一期《月之眼》的手稿,把带土召过来,“还有,为什么主角‘鸢’黑了无数期的头发忽然就变成染的了?为什么他的发色原本是银白的?为什么他要把代号改成‘稻草人’?”

带土的眼珠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看卡卡西:“这不是方便贴近生活,为了让角色更生动嘛……”

卡卡西慢慢的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很像反派?”

“是挺……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生死关头,带土的贤值瞬间飙到巅峰,表演了教科书式的死里逃生,“现在流行颜值高、身手好、有故事的反派,你恰好符合前面那几项,所以……”

卡卡西果然阴转多云:“我不当反派,改掉吧。”

“不是吧,现在大家都喜欢反派……”

话音落下,周遭气温骤降,卡卡西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改。”

“好吧,”带土撇撇嘴,屈服了,“你想当个什么样的正派啊?”

言下之意是舍不得卡卡西这么个大好素材,一定要用到小说里去。

卡卡西想了想,说没别的要求,活的长就行。

带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卡卡西还信这个。但是笑着笑着,他又吸起了鼻子。

他说,迷信一点也好,我也想你活很久啊,你一定要活很久很久,我没钱给你买公墓的。

卡卡西记下了这句话。

 

 

第二天,带土在餐桌前一蹦三尺高,攥着卡卡西放在那的餐费,过年一样高兴,还跑过来问他爱吃什么。

卡卡西一向是有吃就行,从来不挑,早些年的时候还常常饿肚子,吃好吃的东西的经验很有限,一时也想不出到底什么是他爱吃的。

“像往常一样随便弄点就行。”

“不行,快告诉我。”

带土仗着卡卡西受伤行动不便,捉不住他,便脱了鞋在床上蹦来跳去,弄得床垫一颠一颠的,烦的卡卡西够呛。

他只好想了又想,最后答得很谨慎,说生蛋盖饭就很好,没有蛋,豉油捞饭也很不错。

他说完,带土终于住了脚。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卡卡西好一会,突然弯下腰,啾啾得亲了两口他银色的头顶。

“卡卡西,我好爱你!”

说罢,带土冲向了他的写字台。

被“好爱”之后,烧饭的人彻底罢工,连吃几顿自制的酱油盖饭,卡卡西终于忍无可忍,将灵感上头、不眠不休的疯狂写作的带土从桌上拖起来,架上床。

“我有灵感……还能写……不要让我离开桌子,我爱它……”

两只眼困得已经眯成缝,带土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吐字都模糊了,还要揪着卡卡西的衣角央求重新回去。

“好罢,”见他的样子实在可怜,卡卡西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要能自己爬起来,我就让你回去。”

枕头的魅力何其大,几十个小时没睡,带土哪能爬得起来。

他还是挣扎了一下下,像个大蚕蛹一样扭了几个来回,然后就放弃了,只呆呆的看着卡卡西。

“你是真的吗?”

看了一会,带土忽然这么问他。

卡卡西也看着他,像看小傻瓜一样,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

“你太困了,睡吧。”

带土睡意朦胧的声音,带着黏糊糊的鼻音,还有不易察觉的沙哑:“真的人,哪有爱吃酱油饭的,书里才这么写……”

那只揪着卡卡西衣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他又央求道:“我醒来后,还想看到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要是我走了呢?”

“那我就和你一起离开,绝对不会丢下你孤身一……”

还没说完,他就丢下卡卡西一个人,梦中会周公去了。

“……”

 

 

少年人忘性大,一觉醒来精神大好,带土第一件事就是去填饱肚子,完全不记得昨天做了什么鬼承诺。

“你打开台灯再看。”

昏暗的吊灯下,卡卡西的眸子深邃的像夜空。平心而论,他的眼型并不符合传统的“大而有神”审美,没有神韵,不灵动,总是像没睡醒。但是就是这样的一双眼,却可以锐利的像鹰眸,带土第一次见到卡卡西,就已经被这双眼折服。

——他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虹膜异色,很奇特,更令带土莫名的感到熟悉。

卡卡西正在报纸上找暗部的联络暗号。这些日子,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报纸和网路,知道有人在试图联络他,只不过不能确定是谁,所以没有贸然回应。

“报纸有什么好看的,”见卡卡西没听他的话,带土故意吸溜着杯面走来走去,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干扰他,“看小说嘛!”

他说自己三十二岁,有时真的像三十二岁,比如控制欲强的离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卡卡西有心要治一治他,吐嘴里叼着的木塞——他不抽烟,但是带土固执的认为他有烟瘾,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完整的起出木塞来供他缓解焦虑。

——这瓶老贵啦,瓶塞上沾一点也值很多,他边开边念叨,成功的让塞 子进了卡卡西的嘴。

“嘛……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想看的小说不是你写的这种。”

他站起来,衣摆无风而动,即便身上是件印满卡通萝卜的睡衣,也给他穿出风衣的效果来。

一种漆黑的、邪 恶的、成 人的蛊 惑从他眼睛里爬出来,两瓣淡玫瑰色的嘴唇,慢慢的,轻轻的,张 开了一条缝——

“我喜欢……”

它紧紧的贴在带土耳朵上,吐出了荆棘。

 

 

“很识货嘛,《亲热天堂》限量典藏版,附赠亲笔签名十 八式一本,难得一遇。”

爱不释手的翻着书,卡卡西发自内心的给了他一句表扬,成功把刚被书店成人专区狠狠的摩 擦蹂 躏过,纯洁少男之心饱受打击,站得离他远远的,正独自凋零的带土点着了。

他唰一下站直了,标杆儿似的,脸颊红得像番茄:“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明明挑的是封面最纯 情最像乡村爱情故事的一本!”

“要不要试一试啊?”

十八 式香 艳的一页大刺刺的敞开在纯情少年的眼前。

带土死守着三十二岁毁 灭世界大反派最后的倔强,决绝的闭上双眼,把额头磕在了桌角上。

卡卡西被他宁死不屈的气势折服,强压着羞 耻心,为他念出了声音。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带土都不愿好好听卡卡西说话。

他正处于青 春 期,荷尔 蒙最旺 盛的年纪,卡卡西温柔悦耳的读书声,入夜便会化作清旎的,甜蜜的,不可抑制的战 栗,令他在梦中跨过渴望的高 峰,得到不安又欢愉的湿 润。

“终于没了……”

当带土有预谋,有计划的用干一瓶酱油后,虽然没能如愿把卡卡西齁哑,不过终于找到理由赶对方出门,他扶着墙,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你多逛几圈,多挑一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要急着回来。”

卡卡西换下萝卜睡衣,穿上带土的外套,深深的,若有所思的看一眼他略显苍白的脸,出门了。

带土比卡卡西矮半个头,衣服长裤却大都比他大一圈,穿在卡卡西身上正正好好。

他说,三十二岁嘛,当然要穿一八零。

卡卡西叹了口气。

不为衣服,也不为别的,他在墙角摸到了树叶形状的刻痕。

——系暗部的暗号。

也许该当注定离别,所以才有出门前深深的一眼。

他真的依照带土的话,多逛了几圈,挑了又挑,把身上的钱都留在收银台后,又挤在阿婆阿妈堆里,高高一个,显眼又显眼的抽中特等奖,再排队把积分换购完,才终于终于踏上回程的路。

“出来吧。”

卡卡西放下手提袋,转进了一旁的小巷里。路灯与监控关照不到的暗角里,走出一个男子。

“队长。”

“天藏,”卡卡西点点头,“剩下的人呢?”

闻言,天藏难为情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卡卡西了然,其余人只听天藏的命令,但有意外便可以格杀勿论,“需要把我捆起来吗?”

这回天藏答得真诚:“我相信您。”

听完他的话,卡卡西却苦笑:“我可不太相信我自己……”

说罢,在天藏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他转过身去——

“低头!”

玻璃瓶的碎裂声里又散开一片敌我不分的胡椒面,卡卡西在一连串的喷嚏声中,被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拉出小巷。

“别回头,快跑!”

 

 

酱油没了。

卡卡西把细长的瓶柄从带土手里抠出来,端详着裂口不规则玻璃碴。

感觉有点对不起天藏。

他拿来药水,捧起带土的手,蹲在地上低着头,说,厉害啊,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我都想叫你一声大哥。

带土哑着嗓音,边抖边说,当然啦大哥嘛,我都没在怕的,今后我罩你,生死一起吧。

卡卡西不动声色的避开那个沉重的承诺,问他:“那你抖什么?”

带土哆哆嗦嗦的回答:“冷啊……冷,我好冷……”

卡卡西站起来,扯开外套兜头包住他。他感到少年热乎乎的吐息喷进毛衣里,胳膊游鱼一样,在外套下畅通无阻的穿过他的腋下。

“好点没?”

回应他的是,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带土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最终压制不住,呜得一声大哭起来。

这次是实际意义上的嚎啕大哭,卡卡西能感觉到毛衣被泪水逐渐浸湿,带土呜呜的声音穿过胸腔,一直传到他心里。

他推开带土,找到上次的那瓶红酒。

“喝过就不冷了。”

带土看了眼酒瓶,抬头问卡卡西:“他会死吗?”

“你砸中哪里了?”

“脑袋。”

“……”

真的有点对不起天藏。

豪迈的一口气灌下半瓶,带土果真不抖了,也不哭了。

他倒在沙发上,呆呆的呢喃道:“真的不冷了,好热。”

紧接着,卡卡西都没来得及阻止,少年美好的肉 体就被从衣服里解放出来。

尚显单薄的,滚 烫的,泛着淡淡的粉。

无意识间,手指触到手指,掌心包裹肩膀,发梢相互纠缠,卡卡西起 了反 应。

就算没有谈过恋爱,用脚趾想想也知道坏事了。

必须在事情没有变得更坏之前,解决它。

打开门,门外站着等候多时的,飘着胡椒和酱油味的天藏。

卡卡西伸出手。

“抱歉。”

他笑一笑。

天藏黑漆漆的眼里映出卡卡西难看的表情。

迟来很久的枪口终于抵上带土的脑门,他的手指慢慢扣紧。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从来没人像个英雄一样带着他一路狂奔,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可爱的、可怜的少年,就要丧生在他枪下。

这次,带土都不知道要害怕。

那双圆圆的,大大的眼,竟不带一丝阴霾的望着卡卡西,倒叫他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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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陈小春-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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